时入十一月末,北地卷草枯黄,朔风从燕山深处呼啸而下,卷起析津府城头的残雪,碎玉般洒在青灰色的城砖上。
街巷间早就传遍了女皇陛下即将分娩的流言,最初不过三两个好事者在茶肆酒坊中窃窃私语,说陛下腹中乃是华夏皇帝杨炯的骨血,众人听了不过会心一笑,并不当真。
毕竟这些年来,契丹与华夏往来之密,通婚之广,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边境上榷场林立,商旅络绎,华夏的茶叶丝绸流入北地,契丹的良马皮货南销中原,更有无数书生工匠南北往来,互相通婚者比比皆是,两国民间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大清了。
况且女皇当政这些年,政通人和,百姓殷实。
她自华夏引来的红薯、土豆等物,在寒地也长得极好,往年青黄不接时常有饥民饿殍,如今仓廪充实,路不拾遗,便是寻常村妇也能说上一句“日子比先帝时强了百倍”。
对外更是东征西讨,从大金与漠北手中夺回千里牧场,疆土之广,远迈前代。
百姓们对皇室的私事并不热衷,他们更爱传的,反倒是当初女皇如何从华夏皇帝那里“换”回雁门关的香艳段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华夏皇帝以色事人,方得归关”,酒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堂哄笑。
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开皇殿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压着铅灰色的天穹,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高可数丈,香烟氤氲间一片肃杀之气。
耶律南仙端坐在御座之上,一身青白色的龙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五爪金龙,可那袍身却做得格外宽大,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她一头青丝以九凤金冠束起,凤口衔珠,珠光映着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眉如宝剑藏锋,目似寒潭幽波,唇角微微上挑,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如同一株开在万丈悬崖上的高山杜鹃,明艳、凌厉、不可逼视。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脸颊比往日丰腴了些许,下颌线条柔润了几分,宽大的龙袍之下,小腹处微微隆起一个弧度,虽被衣料遮得极好,但有心人一看便知其中端倪。
她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水云青木福寿佩,那佩子通体莹润,在她纤长白皙的指间缓缓转动,不疾不徐。
殿下已吵了一个时辰,唾沫横飞,剑拔弩张。
“陛下!”耶律系底第一个跨出班列,此人是宗室之长,年过五旬,面皮黝黑,一部花白胡须,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拱手一揖,声音洪亮如钟,“如今我大辽兵强马壮,火器精良,将士用命。那华夏皇帝杨炯,远涉万里去征什么塞尔柱,国内空虚,正是天赐良机!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集十万铁骑,南下中原,趁其不备,劫掠富庶之地,此乃兴邦之策,万世(本章未完,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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