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修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针对楚擎,但是邱万山似乎并想不针对自己。

 翟修略显狐疑的看了眼班中的邱万山,说不忌惮肯定是假的。

 六部衙署就这样,右侍郎和尚书差一级,这一级就是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但是这是本衙署,而不对外。

 衙署中的右侍郎,肯定是对本部尚书恭敬有加,但是对其他衙署的尚书,通常是给面子,但是要涉及到本衙署的根本利益,那该红脸还是得红脸。

 邱万山最近上场率越来越高,弹无虚发,翟修不怕,但是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因为邱万山在朝堂上搞人,不是整,不是那种整的你死去活来,就是让你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那种丢人,有的时候这种丢人比被整还要闹心。

 可即便再忌惮邱万山,楚擎今天都上朝了,翟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丢了的面子,必须找回来,要不然他这刑部尚书就和曹悟似的,成了笑话。

 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楚擎,翟修又开了口。

 当然,这十二分精神,其中四分是针对楚擎的,剩下八分,留意邱万山,他总怕老邱才突然出来不阴不阳的说上一句话捅自己一刀。

 “本官倒不质疑千骑营稽查商贾税银之事,此事做的极好,本官拍手称快,京中商贾,是应严惩不贷。”

 这就是尚书和侍郎的区别,水平不一样。

 像以前章松陵这侍郎似的,一开口就招人膈应,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再看翟修,不是赞赏,而是赞同,因为赞赏带着几分地位不平等的意思,赞同就不是了。

 话锋一转,翟修直至核心。

 “昌律,毕是国朝律法,我刑部,又司掌昌律,事急从权,千骑营便宜行事不无不可,可长久如此却是不妥,至少,也应与我刑部知会一声。”

 言外之意,我刑部是不懂什么算学啊商贾税银的事,但是我们懂律法啊。

 你们千骑营不依靠昌律来办事,事办的的确不错,可好歹和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沟通一下吧,不沟通商贾税银,沟通律法,这个没毛病吧。

 不错,一点毛病都没有,扬长避短,翟修不想从商贾税银这方面争论了,而是将楚擎拉到他擅长的领域来进行作战。

 楚擎也不是刚出道的素人了,何尝不知道翟修玩什么把戏,不亢不卑的说道:“商贾税银,由京兆府负责,交由户部,户部,自然有权更改一些旁枝末节,此事,本官已和户部协商过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没改昌律啊,我们就是和专业人士户部研究了,这事户部就能拿主意,和你刑部有个蛋的关系。

 翟修也没意识到,楚擎“朝辩”经验还挺丰富的。

 刚想再来刁难,卫长风出班,对楚擎说道:“楚副统领,今日君臣皆在,又是在朝堂之上,不如,就议上一议吧。”

 楚擎面带不解之色:“卫大人…”

 邱万山也出了班:“不错,虽是商贾之事,却也事关国朝,事关百姓。”

 楚擎凝望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的意思,他明白了。

 关于商贾税银改革这件事,早晚都要拿到朝堂上来说,既然今天都谈到这了,不如直接和君臣论上一论,也算是打好提前量。

 “好,那不如卫大人先将户部…”

 话没说完,卫长风和邱万山都退了回去。

 楚擎神情动容。

 老大人与邱万山,将舞台留给了自己,也将机会留给了自己,二人一退,将来立了大功,自己与千骑营便可独揽。

 深吸了一口气,楚擎对着卫长风与邱万山重重的点了点头,将二人的情义,深深刻在心中。

 转过身看向龙椅上的天子,楚擎朗声道:“商者,贩百物,可获利,可失利,获利,十贯,百贯,千贯,失利,轻则竹篮打水,重则倾家荡产,贩卖货物不同,得利不同,可按昌律,却皆是十抽二,只论贩卖数额,不问获利数额,臣以为,不妥。”

 顿了顿,楚擎继续说道:“应按货物种类,分门别类进行税银收缴,除此之外,还应有商贾优待之处。”

 天子没吭声,也没法吭声,翟修却是皱着眉头:“商贾,为何要优待?”

 “抵税政策。”楚擎解释道:“亲族从军,可抵税,若是军卒从军…”

 翟修打断道:“本朝从军,本就有相应律法减免徭役。”

 “不,翟大人说的是百姓,大多数没有读过书的百姓,而商贾之子,却有不少人都自幼读书,若是这些读过书的人从了军,自然不同。”

 话音一落,不少臣子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能读书,科举好不好,谁去当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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