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宵夜是足够的。

路明非把瓶塞打开,把酒瓶放在一旁,诺诺在他对面坐下,她换上了一件沙滩白裙,露着肩膀,两根细细的肩带。盘起来的红发也散开了,随随便便地披着。

这样的诺诺就有点像记忆中的模样了。还是没什么话好说,他就看着烛光里的女孩,嚼着火腿。

“看什么看什么?喝你的酒!”诺诺一瞪眼。

“不醒醒酒[1]么……”

“饿到前胸贴后背了还穷讲究!每任学生会主席会遗传一种叫‘不讲究就会死’的绝症吧?”诺诺抓过酒瓶来给自己和路明非各倒一满杯,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小半下去。

“哦。”路明非也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拿破仑时代的藏酒地窖,里面阴风阵阵,两人都不说话,喝完一瓶再开一瓶,牛嚼牡丹般往肚里灌,水手刀扎在那条火腿上,想吃就自己起身去片。

酒意渐渐地涌了上来,诺诺觉得暖和起来了,也没那么拘谨了:“喂!说吧!出什么大事了?”

路明非咕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师姐……你觉得我会不会是发神经病了?”

“啊?本校谁敢说自己不是神经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真的得了神经病,出现了幻觉,我以为我认识一个叫楚子航的人,可其实他并不存在,是我臆想出来的。”路明非盯着诺诺的眼睛,“师姐,你认识楚子航么?”

“也许吧。”诺诺耸耸肩。

“也许?”路明非懵了。

“我好歹也长了二十多岁,认识过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我连前男友都认不全!”诺诺理直气壮。她号称自己有100多个前男友,那是把幼儿园摘了狗尾巴草送给她的小男生都算上,不过真正有名分的只有恺撒一个。

对于未婚妻这种吹牛皮的行为,恺撒非常地宽容,因为他自己恰好相反,他号称只有过诺诺一个女朋友,但自称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却能编出一个加强连来。

“原来你也不记得他了……”路明非轻声说。

“表情这么丧气干嘛?那个楚子航欠你很多钱?”诺诺撇嘴。

“我以为我认识一个叫楚子航的人,他是我朋友……”

他慢慢地给诺诺讲那之后的事。

很快学院上下都知道学生会主席发癔症了,可能是在巴西被舞王砸出脑震荡了。这事开始并没引起很大的风波,卡塞尔学院英才辈出,医科圣手也是大把,有病就治。

心理科教员富山雅史接手了这个案子。还没见到路明非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这是比较严重的精神分裂,应该立刻给予适当的催眠引导,并配以药物镇静,让他回到现实中来。

路明非被催眠后跟富山雅史大讲自己跟楚子航怎么认识的,小时候自己看着师兄被全仕兰中学的女生仰望着,心中是何等的不忿,多么希望自己重新变回一枚受精卵一头栽到楚子航老娘的肚子里去;后来又是如何警惕楚子航,觉得他简直是t800转世,遇佛杀佛遇鬼杀鬼;再后来对他又是多么地不耐烦,因为揭开那层t800的外壳那家伙又八卦又絮叨;有时候还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遗憾,睡梦中感慨说以师兄的情商,也就女版巨龙能配他了,可世界上已经没有小龙女了……

富山雅史心说尼玛啊,你对一个臆想出来的男人的感情竟然如此复杂,仿佛一个巨大的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你不精神分裂才怪了呢!催眠的末尾他诱导性地提问说,那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没有了楚子航,世界会更加轻松点儿?

如果路明非说是,富山雅史就准备动手给他洗脑,把那个鬼魂般的男人从他的记忆里洗掉……路明非久久地沉默着,富山雅史心中一动说原来那个叫楚子航的幻影对这个曾经懦弱的孩子真的很重要……他曾经强行删除过某人误以为仍然活在世间的母亲,那人在“母亲”被删除的时候眼角流下两行泪来。

他正想着路明非莫不也会流下泪来的时候,就看这小子“噌”地从催眠椅上蹦起来,闭着眼睛人还在梦中,风衣下的两支沙漠之鹰已经抽出来了,吊着嗓子高喊谁他妈的删除师兄我跟他玩命!

以如此暴力的方式终结催眠疗程的,富山雅史还是第一次遇到。

与此同时,路明非还千方百计地搜寻楚子航存在过的痕迹。可跟楚子航关系密切的人太少了,楚子航一直以来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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