踵而来的拳印停在她眼前寸许处,几乎要挨上她的鼻尖,却怎么也没法再近一步,随着她垂下眼睫,一道阵法像深渊中的血盆巨口,将那个声势骇人的拳印咬着吞噬进了身体里,而后绷碎,消失。

这就是灵阵师,人家声势浩大,雷霆手段,她就轻飘飘地站着,动了动手指,眨一下眼睛,决战于无形之中。

两者对比起来,反差别提多大。

“我还真就不信了。”九凤盯着拳印消失的地方,不信邪地咬牙笑了下,战意昂扬:“再来。”

九凤的战力确实出色,她比隋瑾瑜更警觉,为了避免自己的招数最后被阵法反噬到自己身上来,落地的位置往往在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动作迅速地避开一根又一根丝线,最后她再伸手一扯,就能将它们通通斩断。

就在九凤以为薛妤会凭借灵阵师的优势和她周旋时,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她放弃了这种打法,一双素手横推,朝前轰杀。

“嗯?”九凤眼睛亮了下,一边全力以赴和她过招,一边迟疑地道:“灵阵师主动送到妖族面前拼肉、身?”

在世人眼里,再厉害的灵阵师,那也有个世人皆知的弱点。

一旦被近身,基本上可以宣告战斗结束。

九凤一时间摸不清薛妤的想法。

但很快,她神情凝重起来,因为她发现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薛妤的手很白,在眼光下手背透着光,显得秀气小巧,不论是成掌,还是成拳,气势都并不突出,但力道并不是花架子。

更没有出现想象中一触即溃的情形。

两人从灵罩的地面上打到半空中,再从半空中轰向碍眼的灵罩,打得势均力敌,如火如荼。

灵罩外,季庭溇难以相信,他左右看看,对上同样震惊的陆秦:“什么情况,薛妤不是灵阵师吗?”

“我们殿下又不是寻常灵阵师。”朝华荣誉与焉地挺直胸脯,震声道:“殿下从小到大,受过的大小伤不计其数,一次疗伤药也没用过。很长一段时间,白天悟阵,晚上修心法,需要的时候,还会引雷霆炼体。”

她身上的光芒从来不是平白生成的,那是千万次的打磨和锻造中凝练出来的东西,为了与身上的责任和身份匹配,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灵阵师用雷霆炼体。”季庭溇听得头皮发麻:“我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彻底服气了:“她不第一,谁第一。”

半空中,薛妤一指摁住九凤扫来的掌风,身体在瞬息间后退十几步,悬而又悬地避过凌空而来的数十道拳印。

她各方面都不弱,这是事实,但以自己的短处硬碰九凤的长处,她没这个打算,也确实差着火候。

连着躲避五招之后,薛妤率先停下脚步,长风荡起她的碎发和衣摆,发出猎猎声响,十根长线从她指尖抽出,在整个灵罩中交织出一点雪色的亮光,她指尖绷紧,将线扯得笔直,声线清冽:“该我了。”

话落,阵法起。

和先前几次对战时的阵法相比,这次显得尤为质朴平常,那是一座横亘在两人间的小拱桥,桥上布着灵光,铺着雾气,宛若仙境一角,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出危险性来。

苍琚和陆尘看到这座桥,立刻想起了些难以忘怀的回忆。

前日,他们就是在这座桥上栽倒,被灵阵师的阵线五花大绑着捆下台的。

外人看来是桥,在九凤眼里,却是一口无底的黑洞,她已经入阵,只有朝前走。

这口黑洞并不会主动攻击人,九凤朝里走,越走越深,脑海渐渐陷入本能的混沌中。

她一遍又一遍走上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路。

凡为世间有灵之物,人也好,妖也罢,活得再滋润自在,骄傲不拔,也总有担忧和愁绪。

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情绪抽丝剥茧般被刻意扯出来,千百倍放大,再摆在眼前,逼着自己直视。

那是一个无比煎熬的过程。

楚遥想一生顺风顺水,是真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她想要的东西都有,想做的事都可以放开去做,于是这样的阵法套在她身上,就成了另一种效果。

她见到时光呼啸而去,韶华不再,面前上百面铜镜中,她逐渐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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